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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路侨批——“驿路”上文化交流的特殊载体

2017-12-20  
广东省梅州市集邮协会副会长 魏金华

摘要】广东省梅州市是南方“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参与者和建设者,曾经对东南亚各国历史的发展起到过重要的作用。清代至民国是梅州与东南亚国家交往的繁荣期,也是梅州参与海外贸易交流的黄金年代,促进了梅州侨乡形成与发展。“海上丝绸之路”让梅州与东南亚连成了一条文化交流的通道,贯穿起来互为影响,形成了客家人与东南亚各国在文化上的理解、认同和相通,结成了千年的友好关系。海丝之路留存的侨批文物,是见证梅州参与“驿路•丝路与中外文化交流”有千丝万缕渊源的珍贵载体。

关键词】  梅州  侨批  驿路  丝路  文化交流

梅县松口镇的火船码头,静静地枕在梅江河畔,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热闹与喧嚣,这里曾经是梅州人下南洋远播世界的必经之地。早年梅州人由此河港经韩江通达潮州柘林港或汕头港,然后搭乘火轮船或帆船下南洋,一路沿着广东海岸线向西行驶,抵近中南半岛后拐向南,经安南沿岸的近海穿赿暹罗湾,到达马来亚半岛的最南端,进入马六甲海峡……,伴随着这条南方贸易活动的路径,梅州人由近及远一代代散布到世界各地。这条海路就是我国“一带一路”重要的“海上丝绸之路”,它已是当年梅州人海上移民的主干线,也是梅州进行国际贸易的通道。千年以来“移民”与“贸易”经久不衰,一直延续到近现代,成为华侨与侨眷之间互相祈求的一条重要海上生命线。

一、丝路侨批——独特的驿路文物

早年的客家华侨历尽艰辛,飘洋过海出外谋生,有着强烈的“根”的意识,渴望将自己的血汗钱托寄回故乡,尽赡养父母、妻儿及家人之责任,并与故乡亲人互通信息。由于当时海内外的金融邮政机构尚未建立或不完善,汇款与家书“合二而一”的侨批(图一),便成了华侨与侨眷隔洋之间理想的传递载体。

图一:梅县侨批

据有关史料记载,侨批大规模盛行于19世纪中叶,后来侨批的递送逐步发展为信局借助于邮政而进行。1979年,侨批信局归并中国银行,侨批的汇款功能由中国银行接替,至此国内侨批业终止,前后历时150多年。由于侨批历经数百年,且目前区内完整保存下来的数量不多,成为了独特的“驿路文物”而非常珍贵。

根据用户需求提供个性化服务,是现代企业常用的招数,其实早在百年前,水客就已经提供面对面的服务,以满足客户独特的“个性化”要求,在各种服务中以传递信息最解乡愁。在南洋,水客深入山巴、矿山、大埠,亲交口信,面达亲情,向华侨传递家乡信息;在家乡,水客到偏乡僻壤挨家挨户送汇、送物向侨属转达南洋亲人嘱托,他们的乡音乡闻,让华侨和侨属见水客如见亲人。带人也是水客提供的“个性化”服务之一,下南洋路途遥远,风险很大,非有熟悉路线的人带路不可,新客、侨眷要出南洋除跟随相熟的老客外,大多由水客带路。如梅城水客谢绍宣(图二)每年走水三趟,每次所带新客少则几人,多则几十人,到南洋后他还利用自己的人际网络,结合各人能力特长,介绍相应工作。水客还帮忙带物,有侨眷给亲人托去的家乡特产,如牛肉干、梅菜干等,也有华侨在南洋买给家人的物品,如洋参、万金油等,只有通过水客才能安全快捷地送回唐山侨属家中。

图二:梅州籍水客谢绍宣所持的水客汇款介绍书(证号:0022)

水客(侨批员)递送侨批,他们能深入到海外的偏坡僻壤、矿山农场、种植园,甚至每一位华侨的所在地去亲自收取侨汇、侨物,然后搭乘火轮船沿“海上丝绸之路”将款项、物品带回国内,按址分派,送交侨眷家中。由于这种运送方式手续简单而且快捷稳固,通过“水客”汇寄侨批,成了华侨通用且最受广泛欢迎的递送方法。水客经营的是侨批、侨物,承载的却是家乡与南洋华侨之间连绵不断的亲情,是海外游子对故乡的深情。从清末到20世纪中下叶的100多年间,水客频繁往来于家乡与南洋之间,不仅使两地在经济和物质上互通,家乡经济得到改善,新式教育顺利开展,华侨反哺家乡的过程同时也是异域文化输入的过程,世界性、开放性、开拓性成为了侨乡文化特色,华侨成为文化交流且推动梅州城乡建设向近代化、现代化转型的重要推手。

丝路遗存的“侨批”文物,被岁月的流水抹平了棱角,冲淡了色彩。曾经喧闹的水道“驿路”,被现代发达的邮政物流行业所替代,青山环抱的梅江水路现在变成了百万人民的生命之源,梅州旧城保留的“侨批局”遗址和散存在千家万户侨属老楼中的“侨批档案”,算是对那段厚重“驿路”文明史的一个交待,成就了梅州人参与“海上丝绸之路”的一段佳话,使丝路侨批演变成独特的“驿路文物”而狝足珍贵。

二、丝路侨批——驿路邮政的重要证据

早期水客行业的兴盛是近代邮政历史递送模式发展的第一阶段。从而印证了“侨批”是邮政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两者之间有着一脉相传的纽带关系,有着千丝万缕的连带情结,它们都有承载诚信服务的特征,有着传情达意的使命责任。华侨虽然远走异国他乡,谋生的路径各有不同,但他们都有一颗对家乡深刻浓烈的思念之心。一封封“侨批”寄托了海外华侨浓浓的思乡之情。同时他们那种上对双亲及妻儿的思念、下盼早日归乡的心态,在字里行间流露无遗。

笔者研究客家语“侨批”已多年,收藏有“侨批档案”2万多件,手中有较多民国时期经中华信局寄送的驿路“侨批”,距今已近100年。驿路“侨批”往往带有浓厚的时代烙印。有的记录了清代民不聊生、灾害频发的历史;有的见证了辛亥革命时期的爱国义举;有的则记载了抗日战争海外华人抵御侵略、浴血抗战的悲壮事迹。笔者有多件抗日战争时期从印度经中国昆明寄梅州的“侨批”。是著名的“驼峰航线”的实物证据(图三)。信件贴有战时检查的封条,封条上加盖有当时典型的英联邦八角形放行戳和检查戳。“驼峰航线”是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国政府为抗击日军侵略,通过各种渠道和外界保持联系,以便获得战略物资供应而打通的一条“生命线”。这条经印度萨地江、叮江到中国的昆明、重庆等地的航线,被飞行员称为“死亡航线”,是世界战争空运史上条件最艰苦、付出代价最大的一条航线。“侨批”经过“死亡航线”的洗礼,能完整地保存下来,实属不易。它是那段艰苦岁月的“亲历者”,对我们研究近代邮政史和抗日战争历史都有重要的帮助。

图三:抗日战争“驼峰航线”侨批封原件

三、丝路侨批——驿路文明的记忆

在梅州地区,中西混合式的建筑星罗密布,这些建筑大多经过海丝驿路带来的侨汇建造而成,是近代客家居民建筑形式上的特殊风景,尽管在外观上吸收了西洋的艺术装饰风格,而内部仍是地道的客家民居传统布局,是客家民居结构与西洋艺术完美结合的新式民居建筑,较突出的有梅县的“联芳楼”、“万秋楼”、“南华又庐”等。“海上丝绸之路”成就了地处偏远、交通不便、远离中心城市,受到外来影响非常有限的梅州人走出大山,摆脱愚昧,漂洋过海接受外洋文化,最明显的莫过于思想上、经济上、文化上的影响。从海外寄回的书信中可见,很多是描述侨居国文化发展、文明进步的社会百态、所见所闻、民俗民风、生活习惯、行为观念等,有些还重点介绍侨居国的民间建筑式样和居住环境,并推荐给家乡亲人参考选用。梅县华侨丘家祯先生在侨批信中另附“屋宇改格图式记”(图四)一份,希望在家乡的亲人主持老房改造或改建,银钱由他托带回家使用,他在信中说:“缘而我之住屋,乃地盘低甚,如坐井观天……又以房间阴湿,居人不安,恐家人有久居不迪之实,吾深处之久矣……”华侨身在海外情系家乡的心境累累可见,甚至更多华侨在海外事业有成、衣锦还乡投巨资建造大屋,他们在建筑大屋时除遵循客家围龙屋的主体建筑布局和吉利尺寸外,外形和装饰则选用外国建筑模式,达到了“洋为中用”的特色建筑效果,为今人留下了宝贵的中西合璧的文化遗产。如今梅州地区保存完好的特色“洋楼”,凝聚了客家人以及海外华侨、华人文明进步的人文理想和开创精神,这些建筑被众多国内外专家誉为“东方璀璨的明珠”、“世界民居建筑奇葩”、“一部读不完的百科全书”。

图四:松口侨批“屋宇改格图式记”

笔者还从这些梅州“中西合璧”的大宅中,收藏有明清以来经海丝之路从欧洲运往东南亚殖民国的“舶来品”,这些“舶来品”后由华侨带回梅州使用。主要有英国、荷兰、法国、德国、西班牙等国家生产的碗、盘、碟、罐、壶等洋瓷及铜、银制品、玩具模具、钟表、汽炉油灯等生产生活用具及化妆盒、药盒等,这些藏品均印有外文款识、商标图案。因笔者英文水平有限,仅可辨“ HOLLAND”(荷兰)、“ENGLAND”(英格兰)、“LONDON”(伦敦)等极有限的几个单词。这些进口盘碟纹饰有的为纯西洋题材,如风车、洋人,有的绘有中国题材的古代仕女,有的却是“中西合璧”,图案中绘有中国古亭和圆拱尖顶的西方建筑。其中有只印花草纹大碗,经鉴定是1883-1913年英国强生兄弟公司生产,这些藏品中小件日常生活物品及药盒、化妆盒等应是华侨回乡探亲时带回故乡,有的是侨户在国内商行购买的商品,无论是哪种方式的“进口货”,路径当是途经海上丝绸之路。这类“舶来品”在梅州不少侨户家里还有收藏,亦是梅州山区进口贸易的载体,是见证梅州与海上丝绸之路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重要物证,是海丝驿路上不朽文明的记忆。

四、丝路侨批——驿路见证家族的发展

笔者藏品中有一组丰顺县张宅陈氏家庭的侨批,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陈氏的丈夫到泰国谋生,他是家族中较早移民泰国的华人,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开始,他将自己的大儿子、三儿子分别移民到泰国。三儿张度端1955年给母亲的信中写明“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儿自别以来已有二十多载,实念老母年高,谅卜玉体安康为祝,家中各各安好,如有帆轮可直接来往,亦想回乡一次……”(图五)。张度端二十多年未回乡探望母亲及兄弟子侄,通过批信银钱与祖国的亲人维系血脉情感,这第二代移民与国内的战乱贫困息息相关,是南方移民高潮的一个缩影。1965年第三代的张赛花在给祖母的侨批信中写道:“祖母大人膝下、拜别已届二十载了,时深遐念,遥祝大人康乐,年年益壮,饮食起居佳吉,暨家中老少平安为颂为祷。敬禀者、家母及弟妹等托庇粗安,孙女膝下已有五女一男,第六男儿生于公元1964年阳历十月十日,今取名为陈修智,奉上六儿影片一张请大人参面……”。再从中可见”张宅陈氏家族”的孙辈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期,即抗战胜利以后分别移民泰国谋生发展,此后二十年未回乡探望祖母,还是用批信、钱银来表达对故乡亲人的思念和牵挂。1945年8月日本战败投降后,中国与东南亚各国通航,批路迅速恢复,多年与家人失去联系的华侨纷纷寄批信回家,接济家眷困难。原来经营水客、侨批业务的批局也像雨后春笋般空前发展,人员往来频返,客家人移民海外浪潮再度掀起。“张宅陈氏家族”的第三代,张赛花、张赛珠、张金峰、张金宋、谢耀锦等就是这次海外移民历史的亲历者。

图五

从保存的侨批封数量和汇出的批款总额可见,“张宅陈氏家庭”的中心人物一是继承父业的张度端夫妇,其留存侨批51封,累计批款折实港币11365元。二是大孙女张赛花夫妇,留存侨批49封,累计批款拆实港币11070元。张度端、张赛花二家合计汇回的批款,占“张宅陈氏家庭”实收总款27270元的80%以上。从1955年至1985年的30年中,张宅陈氏家中收到的146封侨批,平均每封汇款计有186元,每年计有批款港币909元,平均每月75元,折实兑换人民币30元左右。可以想象二十世纪50年代至改革开放初期的80年代,当时的人民币30元约是一个国家工作人员一个月的工资收入。侨款对张宅陈氏家庭的生存及解决日常生活困难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张度端夫妇和张赛花夫妇为家乡的亲人三十多年不遗余力做出了重要贡献,尽心尽力赡养老人,扶助族人解决家中困难,尽孝尽责,记录了客家人“刻苦而劳、奋斗拼搏、朴实守信、节衣缩食、情系故里”的客家精神,驿路见证了一个普通客家人家族的发展。

【结束语】

海丝文明遗存的“驿路侨批”,见证了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发展与繁荣,对梅州无疑具有深刻的启迪与重要的意义,为国家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重大战略决策,推动“友善、包容、互惠、共生、坚韧”的海上丝绸之路目标提供了可靠的实物证据。南方“海上丝绸之路”是人类文明进程中一个重要里程碑,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海洋经济对促进梅州发展都有重要意义。当前梅州应充分利用国家“一带一路”的战略决策,申请设立“中国华侨经济文化合作试验区”,争取项目,扩大招商引资,吸引广大海外华侨、华人来梅投资兴业,助推梅州振兴发展,让梅州在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建设中再创辉煌,谱写新的历史篇章。

2017年6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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