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通过对新中国第一套抗日战争为题材纪念邮票设计者孙传哲先生生前的多次采访所掌握的第一手材料及其提供的相关资料，对我国1952年发行纪16《抗日战争十五周年纪念》邮票的意义、选题、设计以及这套邮票的特色进行简述。

   1952年7月7日，我国邮电部发行了新中国第一套以抗日战争为题材的纪念邮票——纪16《抗日战争十五周年纪念》。这套邮票由“卢沟桥风云”“平型关胜利”“华中抗战”和“领袖策划反攻”四枚邮票组成（图1—图4），似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将中国人民抗击日本法西斯入侵而进行的不屈不挠英勇奋战的历史，浓缩在方寸邮票之中。

图1

图2

图3

图4

  一、选题

1951年下半年开始，我国的邮票选题开始实行年度计划，邮电部在拟制1952年的纪念邮票选题时，将1952年发行纪念抗日战争十五周年邮票的选题列入计划，1951年12月5日，朱学范部长和王铮副部长特致函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将此选题设想向有关领导作了汇报，引起有关领导的极大重视，很快作了在1952年7月7日发行这套邮票的批复。当时，邮票设计室仅有1949年11月21日从上海调到北京从事专业邮票设计工作的孙传哲一人，因他正在承担《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二十五周年》《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二周年》和《伟大的祖国》《天安门图》等多套纪念邮票、特种邮票和普通邮票的设计，设计任务很重。邮政总局特派专人请画家为这套邮票设计了一种画稿。后邮政总局有关领导在对该邮票应表现的内容进行讨论时，认为当时孙传哲正在设计的以上纪念邮票、特种邮票都是四枚一套，而抗日战争这一重大题材，如果仅用一种图案，不仅很不协调，还不能较全面表现出这场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反抗外敌入侵的人民战争的历史，最后决定也改为四枚一套。此时已是1995年3月，为缩短邮票设计时间，邮政总局领导提出可采用一些有关的摄影作品和美术作品作为邮票设计的素材，并希望参加讨论的孙传哲承担这套邮票设计的任务。接受这套邮票的设计任务后，孙传哲奔走于北京的报社和画报社等地，寻找资料，和有关人士商谈邮票的内容。确定了要将中国人民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反映在邮票上的设计方案，并从那次讨论会上有关领导提出的十多个邮票画面的建议中，精选了如卢沟桥、平型关两个抗战代表性建筑和为抗战作出巨大贡献的抗日将士作为四枚邮票的表达内容。

  二、设计

根据选定的内容，孙传哲头戴棉帽，身穿蓝布棉衣，来到揭开伟大的抗日战争序幕的卢沟桥实地写生。他站立桥头凭栏俯望，只见永定河绵亘百里，远处西山白雪皑皑，似一条白色巨龙一直伸向天际。面对桥头的累累弹痕，孙传哲仿佛看到15年前的1937年7月7日夜，日军炮轰宛平，守卫在卢沟桥的中国二十九军奋起反抗的英勇壮烈的场面……孙传哲顶着刺骨寒风，抄起画夹在桥头绘制了十几幅不同角度的卢沟桥速写图。晚上回家后，他不顾白天的劳累，通宵达旦地工作，根据这些草图，设计了卢沟桥风云弥漫的邮票图稿（图5）。

图5

这套邮票的第二枚“平型关胜利”，孙传哲是根据新华社提供给他的两张八路军摄影师沙飞的摄影作品设计的。1937年9月25日，为配合友军在平型关的防御作战，八路军第115师在平型关东北公路两侧伏击了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一部。经过激烈战斗，共歼灭日军1000余人，击毁汽车100余辆，缴获一批辎重和武器，取得了全国抗战以来的第一个大胜仗。平型关战斗的胜利，有力地配合了正面战场的防御作战，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振奋了全国人民的抗战信心。 9月26日平型关胜利的消息传来，沙飞作为全民通讯社的特派记者，随即前往驻扎在五台县城东边不远的一个小村——河东村中的八路军115师采访，收集平型关胜利品、拍摄新闻照片。其中就有八路军凯旋后向平型关城门行进的照片（图6）。

图6

沙飞是孙传哲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就学时的校友，后来沙飞参加了八路军，曾拍摄过许多如鲁迅、白求恩、聂荣臻等人物的照片和八路军在抗日战场上浴血奋战的照片。孙传哲对这位学友在摄影器材非常匮乏的战争年代，奔赴前线拍摄了大量难能可贵的珍贵历史资料照片，感动不已。这张八路军凯旋后在平型关前行进的照片，虽然显得模糊，但孙传哲在新华社得到这张照片后，如获至宝。由于邮票印制的要求，需要设计者根据邮票制版印刷的特殊工艺，对这些摄影作品进行重新绘制、创作。在获得照片的当天，孙传哲就在设计室用他擅长的邮票图稿绘制技艺，用粗细不一的黑色线条，对这张照片进行综合和取舍，精心绘制出了八路军骑兵凯旋后，向着平型关城门行进的邮票图稿（图7）。

图7

新四军是继八路军之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又一支抗日劲旅。新四军组建后，毛泽东和党中央确立了东进苏南的策略。按照毛泽东和党中央的指示精神，粟裕率领新四军先遣支队首先开赴苏南进行战略侦察，随后新四军第一支队和第二支队在陈毅和张鼎承的率领下继续东进苏南。新四军进入苏南地区后，开展敌后游击战争，建立了以茅山为中心的抗日根据地，沉重打击了日本侵略者，为新四军北上经营华中抗日根据地，赢得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这套邮票的第三枚“华中抗战”，画面是1938年4月人民群众箪食壶浆欢送新四军东进，建立新的抗日根据地的情景（图8）。邮票通过新四军东进整齐的队列和欢送的群众，表现出了抗日战争是中华民族反抗外敌入侵的全民战争，人民群众给在前方浴血抗战将士们的支援，是取得这场人民战争的根本保证这一主题。

图8

这套邮票的第四枚，原先确定设计的内容是“苏联红军纪念塔”。1952年3月25日，朱学范部长在审查图稿时，提出了邮票应该表达出“中国人民在毛主席与共产党领导下，经过长期的艰苦斗争，获得了最后胜利”的意见。邮政总局领导根据朱学范的建议，认真讨论后，确定将原设计的“苏联红军纪念塔”改为用毛泽东、朱德等领袖人物形象的内容设计。考虑到孙传哲设计其他邮票的任务很重，4月3日，邮政总局特派专人请画家吴作人以这一内容设计了一种画稿。

吴作人的画稿完成已是4月下旬，邮政总局领导收到该画稿后，发现与孙传哲设计的其他几枚邮票的艺术风格和表现方式很不协调。苏幼农局长随即指示孙传哲根据新华社提供的摄影家徐肖冰拍摄的毛主席和朱总司令正在策划对日反攻这一照片，重新设计成“领袖策划反攻”这枚邮票。

徐肖冰在上个世纪30年代奔赴延安投身革命，不但用相机记录下了中国革命和建设的伟大业绩，还为毛主席等领导人拍摄了大量照片。在徐肖冰所拍摄的照片中，具有历史、艺术价值的不计其数，其中就有这张照片在中国共产党“七大”会议期间，徐肖冰抢拍到的毛主席与朱老总的这张合影照片。孙传哲生前对笔者回忆用这张照片设计邮票的经过时说：“我拿到这张照片的当天，就停下正在设计绘制纪17《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二十五周年》邮票中“三军将士图”邮票的工作，抓紧这枚邮票的设计绘制。当时朱老总兼八路军总司令，戴着国民党军帽。我按照这张照片（图9）绘制毛主席与朱老总头像时，因邮票面积太小，军帽上的国民党徽志很难按原比例绘制出来。后来领导对该邮票图稿审定时，提供了一张将朱老总军帽上的国民党徽志进行模糊处理的照片给我参考。于是，我根据领导的意见，对图稿进行修改，将朱老总军帽上的徽志作了模糊处理。”（图10）

图9

图10

现在这幅照片仍有朱老总帽子上国民党徽志完整和徽志被修整处理两个版本流传于世。图11是1985年第17期《红旗》杂志（纪念抗战胜利40周年专刊）封面，刊登的就是朱老总帽子上国民党徽志被修整处理过的照片。但在徐肖冰、侯波夫妇的摄影画册《毛泽东画传》编辑过程中，徐肖冰一再强调要按历史原貌，编入那本图册的就是朱老总戴着有国民党徽志军帽的照片。1988年，徐肖冰夫妇应邀去日本举办个人摄影作品展览，展出的也是朱老总戴着有国民党徽志军帽的照片。

图11

   三、特色

这套邮票虽只有4枚，但通过对邮票表现内容的精心选择，将这场中国人民抗击外敌入侵的人民战争得以较全面的体现。四枚邮票，动静结合，既有卢沟桥、平型关等抗战历史圣地的景色，也有奔赴抗战前线的将士的英姿、人民群众对抗日将士的深情，还通过在方寸之中描绘的毛泽东、朱德等领袖人物的形象，讴歌了中国共产党在这场全民族抗战中做出的巨大贡献。邮票选用的一些较为模糊的大尺寸黑白照片摄影作品和绘画作品素材，在孙传哲对这些照片的精心再创作下，浓缩在方寸之中，仍显得分外清晰、逼真。特别是那枚“华中抗战”邮票，虽然人物众多，但行进中的新四军和夹道欢送的人民群众，都显得栩栩如生。这套邮票每枚的右上角，孙传哲还别出心裁地统一设计了以“七七事变”地理位置图的边饰，边饰图上绘制了京山，京汉、京张和京古等铁路以及永定河的位置图，结合衬以的“1937—1952”字样，点明了邮票的主题。

由于当时我国专业邮票印刷厂还没有建成，这个时期我国发行的邮票分别由北京中国人民印刷厂、上海大业印刷公司、上海华东税务局印刷厂、上海人民印刷厂等多个印刷厂家承印。这套孙传哲按照雕刻版邮票设计的《抗日战争十五周年纪念》邮票，虽经孙传哲夜以继日的工作，但图稿设计完成通过会审定稿后，已经是5月，为赶在7月7日这天发行，来不及将图稿送上海请雕刻师雕刻版样，后由北京人民印刷厂营业分厂改用胶版印刷。

图12

2025年是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也是我国首套以抗日战争为题材的邮票设计者孙传哲先生诞辰110周年。我们通过这套73年前的我国建国初期，在邮票设计人员极其匮乏、设计条件和印刷条件极其简陋的条件下，邮票设计师精心设计而成的这套邮票，不仅再次感受到我国人民经历的在抗日战争那段艰难岁月，也为孙传哲等我国邮票设计先行者为邮票设计事业兢兢业业、认真严肃的精神所感动（图12）（浙江邮协：李少华）。